Profilo di 艾墨若若安的房子FotoBlogElenchi Strumenti Guida

Blog


20 agosto

丢失的细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觉得生活里很多很多细节在离我而去,就像退潮一样。

世界变得一块一块。爱情,工作,生活。选题,稿子,饭局。朋友。朋友。朋友。

我盯着他们的眼睛看觉得开心,转过头去,却再想不起那些眼睛里的光彩。

有一段时间,我甚至很认真地担忧,自己是不是患了阿兹罕默症。

 

一部韩国电影里,25岁的女主角患了这种病,开始是忘记自己要做什么,忘记事物的名字,然后渐渐地,忘记身边的人,忘记家人,忘记爱人,最后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为什么在这里。

她那么深爱他,却看着他叫出多年前男友的名字,因为脑海里的那场退潮无法逆转;他那么深爱她,转头掉泪,却迎面回答,假装她的前男友继续照顾她。在一个瞬间她想起来了,痛哭不止,然后决然离去。

还有什么,比丢失了记忆更教人绝望?

我一想象那感觉,就觉得掉进冰窟一般,无法抵挡地泪流满面。

 

艺MM以前告诉我,人的脑细胞很厉害,怎么过度使用都不会死掉,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它们会离你而去,那就是“不开心”。

真的,不是骗小朋友。

艺MM是精神医学的博士,专门研究大脑里的沟沟坎坎儿怎么决定了你奇奇怪怪的行为。

她说只有抑郁症患者的脑细胞会变成一个一个空洞,无法修复。

她戴着白手套看过许多那样的照片。病人们变得反应迟缓,记忆衰退,并因为这些更加抑郁。

原来不快乐,连上帝都会惩罚你。

 

曾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不快乐,因为这种不快乐,丢失了许多东西。

它们大多是些琐碎的细节:

与我擦肩而过的那许多陌生人的表情;和我说过话、诉过苦、掉过眼泪的陌生人,他们的眼睛,我很多都忘记了;还有许多久未联络的朋友,路边久未细看的风景,床头久未翻动的书;书里那些闪光的句子,唱歌的灵魂,遇见,不胜唏嘘,合上,就再也想不起来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呢?我抱着头想,想不出来,脑子里全是黑暗的东西,一幅一幅,像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。

 

梦已经醒了,多么万幸。回到世界,明白一句话,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

充满了等价物的世界是可怕的,太多东西,需要调动你全部的感官去体验,它们无法衡量,它们只能被尊重。就像那个穿着晚礼服,坐在第一排,去对待音乐会的女生。

 

可是许多触觉还没找回来。

这世界有太多温柔美好,我见到就舍不得,用镜头还不够,用文字还不够,我想用画笔。一笔一划的,线条,光影,色彩,最最纤毫的细节,就是这样活了。就是这样你觉得这是和造物主对话的方式了。熬夜写稿的时候,常常陷入抓狂,不知道为什么要耐着性子、耗尽心力把一件自己了然于心的事情写给别人看,我想我不算一个爱好写作的人,只是这职业担负了许多道义,道义使然。但后来我渐渐明白这其实是一场对话,可以没有对面坐着的人,而我,却太需要这种对话。

 

我得坦白,是ZW碎碎念磨唧唧的写作和小P对爱情故事巨细不遗的回忆启发了我找回细节。
细节就是记忆,记忆就是我能存活在这世界上的一切理由。
佛说,四大皆空。1993年,我梦见空中五彩祥云,观音姐姐坐着莲花宝座降临的时候,曾经猜想自己会是个有佛性的孩子。在梦里观音姐姐对我说,孩子,需要我的时候,你向南边的天空扔三颗石子,叫三声观世音菩萨,我就会回来。于是刚一睁眼的清晨,我在自己家阳台花盆里“翻箱倒柜”找石子,小小声地照做了。观音姐姐当然没有回来。我现在才明白,自己真是没佛性,我太执着于那些“想要”,太放不下那些“所有”。人,情,记忆,注定了要驻足红尘吧。

 
沉醉人间,仰望天堂。既然如此,就痛快地沉醉吧。为每一个细节,为“淡绿的夜晚和苹果”,静静的默许,以及“笨拙的自由”。 

时光倒流

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,恩⋯⋯

和他/她在一起的时候,会觉得真实离你们很远,过去不重要,明天不重要,甚至性别都不重要。你们只是聊啊聊啊,比如八岁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癖好,比如白日梦的时候最荒诞的想像,比如吃一片面包的八十一种方法,比如最恐怖的梦境,比如直布罗陀海峡是什么样子,比如黑夜里的街灯总是环绕着各种飞虫,看起来好像一个独立的王国,比如这个王国里的一切⋯⋯一切并不指向任何现实的话题,你俩却在相互的默许下进行个没完,傻乐个没完,直到遇见熟人,才觉得现实回来,而身边的他/她仿佛没出现过,又仿佛已经带走了你的全部⋯⋯? 

我是在被窝里看《Before Sunrise》的时候冒出上面这些问题的。 

故事里的他们相遇在开向法国的列车上,偶然地聊起来,竟十分投契。他是美国人,要在维也纳下车,搭乘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回美国;她是法国人,应该坐到列车的终点站,然后回家。可是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在维也纳下车了,就为了他的一句话:“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”。

他们在维也纳呆了整整一天一夜,直到分别之前,他们一直在聊天,仿佛火柴被点燃了一样,有说不完的话。她说话的时候,他静静看着,眼睛里充满不可思议的喜悦;他说话的时候,她认真听着,时不时微笑摇头,“真像个孩子!”晚上是在公园的草坪上度过的,他们亲吻,然后并肩躺着,单纯有如他们的相遇。直到太阳升起前告别,他们才发觉,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。

这是一个非典型的One Night Stand故事,是在从头到尾美妙的对话里完成的,只有手牵手的温度,却让你觉得心深处都被照亮了。看片儿的时候,经常会心地笑出声来。不得不按了暂停,消化一会儿,才能继续。

某一次暂停,实在忍不住,冲出房去,按住隔壁正在工作的泥鳅:“停一停,停一停,我要问你个问题。”“啊??” “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⋯⋯” 我梦呓一般地,说出了开头那一大段问题。当然,是省略掉全部“比如”之后。 

泥鳅沉默了。他开始认真地想,迟迟不说话。 我反而开始紧张了。要死了⋯⋯这会儿脑子里肯定电影一样一桢一桢放女孩儿A、B、C、D、E的图像呢⋯⋯要真是勾起了和某个长发MM的美丽一夜的回忆,我这不是自讨苦吃么⋯⋯沉默了好一大会儿之后,他才抬头看我: “我真是很认真地在想,这种感觉,什么时候有过。想来想去,还真是只有和你哦。”脸上挂满了贱兮兮的笑,口气却透着些不甘。 我大舒一口气。也许,这就是爱上一个人吧?当每一个比如,都真实发生过,就和电影里的他和她一样,那一次遇见,是不是就够用一生?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时光倒流,这一篇日记,是我从博客的草稿里找出来的,写作时间是2007年底。两年前的我们,那时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那一篇草稿,没有写最后一句话。因为没有写完,所以一直没有发表,没想到一搁就是两年。这两年,我们都遍体鳞伤。但是……庆幸,今天我从记忆的废墟里挖出这篇残稿,最终,还能理直气壮地,补上这最后一句:泥鳅同学,那一次遇见,是不是就够用一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