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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 novembre 人生若只如初见(转自小号鲨鱼)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西风悲画扇?等闲变却故人心,却道故人心易变。 骊山语罢清宵半,夜雨霖铃终不怨。何如薄幸锦衣儿,比翼连枝当日愿。 纳兰词长于情也深于情,短处是有的时候过于直抒胸臆,显得浅了,反而没有多少余味。比如这一阙,就有点这个毛病。但有了第一句话,整个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。 人生若只如初见。这一句,实在是令人哑然。小时候看红楼,从不愿意去碰后40回。不是瞧不起高鹗,而是没办法接受:怎么那么好好儿的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,变作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?后来读书,看到一句话: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,这才明白过来。原来所有的名字所有的故事,都是写在水上的。那些波澜和涟漪,在当时看来是惊心动魄,而长江滚滚,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。流过,终无迹。 碧血剑在金庸的书里不是最出色的,甚至可以说是平庸的。但间接写到的那一段历史,却与甲申三百年祭不谋而合。最不能忘的情节,居然是李岩从容自尽前吟唱的那首歌:早早开门迎闯王,闯王来了不纳粮。当时的心境又如何?是否想起了初见时君臣相得的礼遇和挣一个太平天下的夙愿?漆黑一片的世界里,有喑哑的胡琴声响起:神机妙算刘伯文,料不到,大明天子坐龙庭,文武百官命归阴。昨日的一缕英魂,今日的万里长城…… 想起了另一首词,文征明写的:“慨当初倚飞何重,后来何酷。”这个“飞”指的便是岳飞。他是看到当初高宗给岳飞的手谕,亲切温和,推心置腹,如对家人,因而有感而发。悲剧往往都是这样没有征兆的开始,而种子已深埋在初见的那一刻。隆中初见,羽扇纶巾,笑谈中三分天下;再见时已是白帝托孤,六出祁山,壮志未酬身先死。西厢初见,风流不用千金买,月影花移玉人来;再见时却是弃掷今何在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梁山初见,天罡地煞席卷天下,那一派豪侠风光令人血脉偾张;及至再见,听潮而圆,遇信而寂,寥儿洼招魂幡动,依稀鬼哭。金屋初见,千娇百媚,永世相守,而色衰爱驰之日,终于千金难买长门赋;华清池中温泉水滑,长生殿里夜半私语,又有谁会料到结局是马隗坡前数丈白绫、一抔黄土? 年少的意气风发,最初的感动和梦想,在时间的浸润下渐渐磨灭;一见如故的亲切,山盟海誓的诺言,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背影。朋友是用来出卖的,情感是用来遗忘的,美丽是用来摧毁的,忠诚是用来背叛的……金甲的战神披着天边的彩霞在故事中定格成永恒的记忆,猜得中绚烂的开头,又有谁见到了那早已注定的结尾? 初见,惊艳。蓦然回首,曾经沧海,早已是、换了人间。 23 novembre 贾樟柯:最重要的不是历史,是人 煤矿工人韩三明从山西来到三峡,寻找他十六年未见的前妻。当摩托车司机带他来到「四川奉节县青石路五号」的时候,两人面前只有茫茫江水。司机指着水中间一片长草的小坡,说,喏,就是那里。外地的韩三明一脸迷茫,本地的司机却露出习惯性的嘲讽:你没看新闻啊,三峡工程,都淹了。
这是贾樟柯在威尼斯赢回「金狮奖」的电影《三峡好人》。用导演自己的话说,这片子吸引西方观众和导演的,并不是三峡工程的背景,而是三峡的人。即使两千年的古城两个小时就被拆毁,但城墙倒塌的回声,仍然迅速淹没在每个居民平淡的新生活里。镜头前的每个百姓都有看来比生活巨变更重要的个人选择。
有批评认为电影淡化了三峡工程的影响。贾樟柯自己这样解释:「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历史本身,而是历史中的人。拿奖的时候我真的很激动,因为我银幕上那些人受到尊敬了。他们是最重要的,他们的爱情、命运、选择是最重要的,但在中国,这些人们都被遮蔽掉了。」
亚洲首映礼上的贾樟柯,简单的黑T恤,匡威鞋,打招呼时候一团和气,笑容温和得好像绵羊。而一旦进入谈话,言语之间的坚定和自信,却让人对这个年轻导演,不得不肃然起敬。就像国外导演评价的,在他身上,也许真的能看到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。
问:以三峡工程为背景的电影,一九九六年曾经有一部章明导演拍的《巫山云雨》,十年过去了,你们拍摄的三峡,变化在哪里?
答:《巫山云雨》到《三峡好人》,是两个历史阶段。《三峡好人》时候的三峡工程,已经结束。整个中国从七八十年代以来,改革的大的变革格局也已经基本固定了。拍电影十年,我一直在拍一个变化中的中国,这个变化中有很多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。到现在的《三峡好人》,其实已经到了一个应该务实的时代。这个务实就是说,变革所带来的资源的重新分配、利益的消耗已经趋于完成,就像这个工程一样,留下的只有过去巨变的蛛丝马迹,你可以感觉到变化里面每个人被社会影响的程度,但是从历史的角度来说,或许这个完成,已经接近结束。
问:人们常常评价你的电影是小众电影,你自己怎幺看?
答:我一直承认我的电影在观受面上有局限,它不是娱乐类型,我也不期待能有一亿的票房,但它会有一个固定的观众群。比如《世界》,在中国票房只有一百五十万,但正版DVD有三十万张的销量,海外市场单是北美就有四五百万美元的收入,要看总收益,我的电影在中国肯定排前五位。而且我觉得,电影的文化作用不在于能被多少人数来左右。八十年代,《黄土地》全国只卖出一个拷贝,但它日后对中国电影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。那时候上海还有一部电影叫《喜盈门》,两毛钱的票,全国票房一亿多,你说它有多少人看?但是时过境迁,就没有什幺价值存留了。
问:你的电影关注的是普通人的命运,他们其实是中国的最大众,但是片子放出来,却成了小众电影,这本身不矛盾吗?
答:不矛盾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从今天中国观众看电影的情况来看,电影已经不是一个大众艺术了。本来电影消费应该是无意识消费,就像我买瓶矿泉水,我渴了我就买了。但是现在看电影价钱不同啊,在北京,一家三口,再加小孩儿吃点东西,就好象看歌剧一样了。票价让这个艺术已经不是很大众化了。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,大众在哪?中国最多的大众在哪儿?在城市之外,在小城市,在县城,在农村。但那里根本没有银幕。比如说我老家的那个县城,本来有三家电影院,现在一家变成证券市场,一家是超市,一家卖家具。不是电影无法跟大众接触,而是这个管道被切断了。再回头看看现在银幕上都是哪些人呢?中国每年生产一两百部电影,表现城市之外的普通百姓的太少太少了。说起来有些世态炎凉,今天我们走在城市里,北京上海广州,随便一个,你问问多少人跟县城、跟农民有关系?五分之三的人。大家的背景是县城,但转身,就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个地区生存的人,我觉得这是非常不人道的。反过来我到有些轻视所谓城市感受,城市生活,我觉得大家既然都有农业背景,就不要装了。
问:但看你电影的时候,仍然有人说你的观点太「个人化」了。
答:其实我觉得那不是「个人化」,而是自我意识。当你作为发言者,要很真实地表达自己真心的体验,这种自我意识是艺术最珍贵的地方,也正是中国艺术里面最缺乏的。我们文化里有很糟糕的部分,不把个人当回事儿。比如我上次听报道,说这次矿难才死了两个人,这种说法太让人震惊了,才死了两个人?要死多少才够?人的事都是大事,每个个人的爱情、命运都很重要。为什幺很多年后,我们看沈从文或者张爱玲,仍然这幺热爱?因为不管在一个怎样的时代里,他们都是从私人的、个人的角度进入讲述,这是非常珍贵的。现在很多年轻导演是努力在把这样一种语感带回到我们的文化里面。但是观众可能不熟悉,因为观众已经习惯了和主流思潮一致的语态,所谓「宏大叙事」。 中国观众看完电影习惯问一句,这电影说了什幺。这种归纳中心思想的训练我们从小就在进行,但其实这样对作品的单一归纳,有悖于艺术多元性的表达。观众的习惯,还需要时间慢慢改变。
问:你参加过很多国际影展,在国外的观众能理解你诠释的中国形象吗?
答:威尼斯影展一结束,《三峡好人》我们就卖了三十多个国家,为什么卖这幺好?其实背后的三峡工程并不重要,没有人会花钱只为了看看那个国家究竟怎幺样,吸引观众的一定是电影里的情感、人性,这些是共通的。《三峡好人》讲了一个离婚的故事,一个复婚的故事,两个普通的主人公通过选择,给了生活一种自由。这些经验是人类共同的,能够产生共鸣的。我觉得我们有时候太强调东西文化的冲突了,在深层的情感上,文化是有共通的,比如生、老、病,死,比如选择。
问:《三峡好人》是你第二部公映的电影,从地下导演走到现在的地上状态,对你来说变化在哪里?创作会有影响吗?
答:关键还是我得到了应有的权力。在创作上到没有什幺影响。经常会有人跟我说,你现在不要拍这个,两年后再拍,或者你现在应该立刻拍那个,会走红,但我不喜欢这个状态。我今天心里有念头要拍这个电影,干嘛要等到两年后。当然电影会有它生不逢时的时候,但是那又何妨呢?就像人不能选择它的出生,我知道现在是文革了,我不出生啊,我等结束了才出生,哈哈,那不可能。该出生就出生,那是他的命运。电影拍出来,叫好也罢,和市场有距离也罢,那也是它的命运,顺其自然。导演真的不要有太多算计,纯洁一点,天真一点。
问:这样的天真会不会带来一些困难,现实上的?
答:会有困难,现实上的。一方面是自己的,我有很多题材是艺术和商业结合得非常完美的,但现在就是不想拍,现实给我的呼唤很强,总是把计划放在后头。外来的阻力就更大了,我九九年被电影总局禁拍,零三年才解禁,四年。
问:禁拍是什幺状态,真的不能拍吗?
答:可以拍,但是不能放。就算拍,状态也不会好。你知道拍电影是一个需要调动许多资源的工作,比如说我要拍这条街,我可能要封这条街,就要跟派出所和交通部门打招呼。他们问你是哪个制片厂的,你的拍摄令呢?……你是非法拍摄啊,所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,那段时间真的很痛苦。
问:那怎幺办呢?没法拍想拍的题材的时候怎幺解决呢?
答:我觉得还是想拍就拍……(笑)。大环境的改变是迟早的事情,因为它很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。像今天文学和绘画基本上还能做到表达自由,但是电影很严格,甚至很多电视剧要是换成电影都根本不能拍,一定通不过。比如我看过一个电视剧写一个煤矿工人,下岗多年,发不出工资,好不容易过年发钱了,又给抢了。呵呵,这样的题材要换成电影,没人让你拍。而且中国电影没有分级制度,只有青少年保护法,暴力和色情都不让拍。但如果换一个美学的角度来理解,电影作为一个大众媒介,最重要的支柱就是「暴力」和「色情」,如果没有分级制度,电影的空间太小了。
问:但是在公演的电影里,有些也能看到暴力和色情啊。(记者脑中浮现夜宴…… )
答:问题就是这里,什幺是色情,什幺是暴力,我们没有标准啊。有些电影不脱衣服也可以拍得很色情,我就能拍(笑)。色情不色情,最后还是领导说了算。现在中国在建立电影工业的体系,所有的政绩就是票房。所以商业电影受到天然的帮助,比如张艺谋的电影,中央电视台从一套到十二套都在宣传,《英雄》公映的时候,好莱坞电影一个月不让放……呵呵,我《世界》可做不到。
问:这次你选择了香港做亚洲的首映,讲讲你对香港的印象吧。
答:我前阵子去了好几个香港的大学演讲。我一直鼓励香港的学生,你们一定要树立香港自己的文化自信。在大陆长大的人,无形中会有一种概念,所谓地大物博嘛,就说我们是华语文化的主体,这是根深蒂固的概念。但我自己跟香港、台湾、新加坡、东南亚有了长时间的接触之后,我真觉得没有哪个是主体,大家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华语文化的概念。尤其是中国的文化传统,四九年之后,在中国大陆是断的,但它还在香港、台湾延续下来。比如王家卫导演,大陆没有一个导演可以拍《花样年华》,因为那是四九年以前中国流行文化的延续,电影里的生活都是四九年前的流行生活。还有像中国的老电影《马路天使》,对人情世故、世俗生活、家长里短,那样熟练的描写,四九年之后就看不到了。我们突然变成一个单位、一个集体,家庭邻里的东西,啪,一下子断了。但是在香港还有,像尔东升的《新不了情》。我在油麻地散步,看到很多繁体字的招牌,那种亲近感真是血液里的。 15 novembre 梦·想家 阿傻的星期三,睁眼就是一梦。
在盖满梧桐树荫的小街上,拥有一间三层小楼的铺子:
一楼是咖啡馆,墙壁上画满行走过的手绘地图,曾经相遇过好人们、爱人们的地方,都用自己才知道的符号标注出来;有个书架,放不公开发行的刊物和纪念册;吧台里挂着几十支试管,每个管子里都是一种叫不出名字的咖啡豆,桌上有奇形怪状的咖啡壶,圆的方的扁的鼓的,在酒精灯的昏黄光芒里,大师傅拈着试管念念有词,像是在炮制不老仙丹。
咖啡馆旁边有个小间是干净的花廊,田园风格的装饰。花瓶都是厚厚的透明玻璃,或者银白的铁皮,卖向日葵,雏菊,星星点点的草花,还有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和朴素的纸包花。阿姨穿着格子围裙穿梭其间,脚边是跑来跑去喵呜乱叫的花猫。
二楼是书店,从窄窄的楼梯走上去,铺天盖地的书。一面墙是窗户,宽厚的窗台上放盆米兰,放个音箱,有听不懂语言的音乐。窗台下面的墙上钉一溜软靠背,地上一溜软垫儿,看累了,坐坐,白天有阳光洒下来,晚上有星星和灯光。
三层是个阁楼,主人的地盘。斜斜的房顶这边是床,那边是书桌,床和书桌都要很大。简单的色调,有一块毛绒绒的地毯,一把漂亮的椅子。屋顶上有个田字格的窗户,偶尔有大鸟在那里敲门。
带着大眼镜的师傅从咖啡试管里抬起头来一笑,是爸爸。
格子围裙的阿姨抱着猫咪看花,是妈妈。
书店里的音乐不时被下一首曲子打断,CD旁边手里拿着四五张碟急不可耐等着换的,是我。
在楼梯间勤奋地穿梭上下,书架前满头大汗摆书的,是老爸老妈未来的贤婿……
哈哈。应霁有本书叫《梦想·家》,换个组合,倒是符合我这白日大梦。淌着口水想想,觉得枯萎的心就好了大半。连小铺子的logo都想好了:Coffee·Book·Flower,CBF,画个圈圈,写花体~~吉祥物就用李小熊的肖像好了,哈哈……
想起今年高考作文的一个搞笑段子:我想买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……
11 novembre 尘埃落定 山西来的韩三明站在三峡即将拆迁的小县城,茫然四顾,头顶一缕黄发的摩的小青年拦住他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喏,这里。”
“奉节县青石路5号?”
“对。”
“五块钱。”
“三块钱吧?”
“这里都是五块钱。”
“好,走。”
……
摩的在茫茫江水边停下了。
“到了。”小青年吆喝一声。
韩三明下车,看着脚下的山和眼前的水,愣了一会儿。
“哪个是么?”
“喏,前面,那个有草的坡坡。”
韩三明望过去,一片辽阔的江水中央,一块几米见方的小土坡。
“咋地没了么?”
“三峡工程,你没看新闻啊,整个县城都淹了。”小青年说得兴奋,“我家,就在那里——”他指着水中间一根凸出的铁杆。
“那人呢?”
“都散了,搬走了么。”
“搬去哪里了?”
“哪里都有,广东,辽宁,哪里都有。”……
这是贾樟柯导演的新作《三峡好人》,英文名叫Silent Life。一个煤矿工人韩三明从汾阳来到奉节,寻找他十六年未见的前妻。两人在长江边相会,彼此相望,决定重婚。一个女护士沈虹从太原来到奉节,寻找她两年未归的丈夫,他们在三峡大坝前相拥相抱,一只舞后黯然分手,决定离婚。导演在影片介绍的最后说:“老县城已经淹没,新县城还未建好,一些该拿起的要拿起,一些该放下的要放下。”
导演专注的镜头对准了每一个在三峡来来往往的普通人,工人、混混、妓女、船工、孩子,每一个人的生活都负担着巨大变化,然而每一个人都在这样的变化中自娱自乐,正常生活着。
来来往往的船只上是大声打牌、叫骂、调笑的男男女女,身旁安静的包裹才流露出一点漂泊的痕迹;
残破的工地上是县城男孩津津有味吼着的《老鼠爱大米》和《两只蝴蝶》,节奏分毫不差,连颤音和尾音都模仿得唯妙唯肖;
一息尚存的砖房里,小混混学周润发学得如痴如醉,烟要用报纸点着抽,讲话要微举手距离眼睛一米,坏笑,喊“大哥罩着你!”
一块两毛钱一天的客栈里,阿姨面无表情地走进来:“要小姐么?……少妇?”对面只剩一面墙的危楼上,四个女人鱼贯而出,站成一线,朴素的穿着,夸张的姿势。
砸墙的活是一天五十块,男人都在干。
打群架也是一天五十块,小青年蜂拥而去。有些人流着血回来了,也有些没回来。
贾樟柯镜头的真实让我几乎难以承受,不是残酷,那只是我们每天都在过的生活,裸露背脊上的苍蝇,听得见钝响的拳脚,它平凡得甚至丑陋。没有伟大的牺牲,没有壮烈的奉献,没有戏剧化的英雄,没有矫情的眼泪,只有淡漠的表情,和很俗的笑。感觉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从镜子里,看到自己久违的老脸。这张不施粉黛的脸,连我们自己都忘了如何面对,贾樟柯却给了他英雄一般的注目礼。
这是一个三峡的故事。和宏大叙事里的伤春悲秋不同,县城里的每一个人,波澜不惊地适应着变化,生活仍然继续,仍然精彩。
这也是一个完结的故事。三峡蓄水,什么都变了,什么也都该结束了。
两千年的古城只用了两年拆掉也好,水下埋着多少祖祖辈辈男耕女织的痕迹也好,今天的江面,已经平静得看不出一丝痕迹。
最后的地界上,爆炸、坍塌仍在继续也好,乡里乡亲恩怨热闹不肯罢休也好,墙上赫然画着的156米淹没水位,高高悬挂在每个人头顶,已经无从逃避。
举家迁移也好,妻离子散也罢,三峡的男人喝完手里的酒,跟着三明,去了遥远的地方那每年死十几个人的煤矿。三峡的女人去广东,“总要有个决定。”
“决定”,是贾樟柯无论戏里戏外都在不停强调的词。
“我拍电影十年,一直在拍这个巨烈变化中的社会小人物的生活、状态,社会物质的巨大进步,他们付出了最大的成本,但没有人看到。十年之后,我拍《三峡好人》,三峡蓄水了,古城淹没了,变化也该完成了。再去想这个变化本身没有意义,再去讨论三峡没有意义,它已经在那里了,永远不会复原。应该更务实一点,一切都完成了,应该有新的决定了。”
韩三明说:以后想起十元钱上的风景,就想起你们。
夔门奇景不再有,白帝彩云何处寻。三峡,终究尘埃落定。
中国,是不是也该尘埃落定了。
想起《世界》结尾的一句话:
我们是不是死了?
不,我们才刚刚开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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